第396章 三岛一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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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台上寒风凛冽，卷起地上的碎雪末子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
一列从新京方向开来的专列，安静地停在哈尔滨站特意清空的月台上。车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，在冰冷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
鸠山带着机关里科长以上级别的十几号人，穿着整齐的制服或西装，在站台上站成两列，神情肃穆。高岛站在前排，胸前的勋章擦得能当镜子用，脸上是极力抑制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。宋梅生站在稍靠后的位置，穿着深色呢子大衣，围巾围得严实，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，看着那节高级包厢的车门。

车门开了。

先下来两个穿着黑色大衣、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，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站台和迎接的人群，然后侧身让开。

一个穿着深灰色条纹西装、外罩同色系厚呢长大衣的中年男人，不紧不慢地走下车厢。他个子中等，身材匀称，戴着金丝边眼镜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手里随意搭着一根文明棍。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微笑，看起来不像从东京来的特使高官，倒像是一位大学里风度翩翩的教授。

他踩在站台的积雪上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，目光在迎接人群脸上缓缓掠过，最后落在为首的鸠山身上。

鸠山立刻上前两步，微微欠身，语气恭敬：“三岛阁下，一路辛苦了。我是哈尔滨特务机关长，鸠山彦。我代表哈尔滨机关全体同仁，欢迎阁下莅临指导！”

三岛一郎伸出手，与鸠山握了握。他的手干燥温暖，力道适中。

“鸠山君，不必多礼。冒昧打扰了。”三岛的声音温和悦耳，标准的东京口音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腔调，“北满苦寒，诸位在此地为帝国效力，才是真的辛苦。”

“阁下言重了，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。”鸠山侧身，开始介绍身后的人，“这位是我的副手，中村……”

三岛一一握手，点头致意，态度无可挑剔。他总能恰到好处地说出对方姓氏，加上一句简短的勉励或问候，让人感觉如沐春风，又受宠若惊。

轮到高岛时，高岛几乎是抢上一步，挺直腰板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，声音洪亮：“哈尔滨特务机关特务科长，高岛正男！向三岛阁下报到！阁下远道而来，有任何需要，高岛万死不辞！”

三岛脸上笑容不变，伸手拍了拍高岛的肩膀——这个动作比握手更显亲近。

“高岛君，久仰了。你在破获中共地下党网络中的勇猛表现，我在东京亦有耳闻。帝国需要你这样的忠勇之士。”他的语气充满了赞赏。

高岛的脸瞬间涨红，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，又是“啪”地一个立正：“为帝国效忠！是卑职的本分！”

三岛微笑着点点头，目光移开，落到了高岛侧后方的宋梅生身上。

宋梅生上前一步，微微躬身，姿态标准而不过分谄媚：“哈尔滨警察局总务科长兼‘樱花计划’负责人，宋梅生。欢迎三岛阁下。”

三岛的目光在宋梅生脸上停留的时间，似乎比其他人稍长了那么零点几秒。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了弯，笑意更深了些，但那种笑意，并不达眼底，更像是一种纯粹的、观察性的兴味。

“宋桑。”三岛开口，没有用“君”，而是用了更文雅但也更疏离一点的“桑”，“我听说过你。‘樱花计划’在你手上，开展得很有章法。报告我也看过一些，条理清晰，见解独到。难得。”

“阁下过奖。卑职只是尽力做好分内工作。”宋梅生回答得滴水不漏，态度恭敬而疏离。

“分内工作能做到这个程度，已经很不简单了。”三岛笑了笑，忽然话锋一转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，“宋桑是京都帝大毕业的？我对京都很有感情，年轻时在那里求学过一段时间。岚山的枫叶，鸭川的流水，至今难忘。宋桑对京都印象最深的是什么？”
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，且看似与当下场景毫无关系。站台上瞬间安静了一下，连风声似乎都小了。所有人的目光，或明或暗，都聚焦在宋梅生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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